男人都向筱月桂抱拳行礼，筱月桂也不说什么答词，只是向着祖宗牌位的香案跪下，三磕，然后站起来，在认捐簿上写下：“白银五百两助建本镇小学。”

筱月桂听得起了，她看见黄佩玉的手一抬，一个好看的姿势。他倚窗站着，声音平缓下来，他说，洪门嘛，多少年来反清复明宗旨始终未改变，白刃起事此起彼伏，卧尸遍野不改其志。青帮喜和权势在一起，李鸿章设招商局海运漕粮后，青帮失了基地，正巧上海洪门尚未东山再起，所以呢，青帮乘机据。

“你说得也是。”黄佩玉说“青帮还和我对着，大事不多，小事不断。什么‘青红不分家’，这完全是局外人有意一锅端！”

有大赌客来时，常常黄佩玉亲自庄家，才压得住阵，让人输了也认输。这个大赌场是黄佩玉最大的收来源。

“‘青红不分家’，其实不过是江湖上互说好听话罢了！”筱月桂说。

娘舅拉拉他老婆的袖，小声咕哝：“你当年都不让她门，现在还好意思去。”那女人脸一变，对丈夫说：“当时是你不让的，怎么怪我了？”娘舅急忙放大些声音：“月桂休怪舅舅，你现在有息了，舅舅也替你兴。”他知趣地说“至于城吧，等孩大一。”

筱月桂弯下，对男孩说：“没想到有你，下次专门给你补上礼。”她顺手给了小孩两个银元。

黄佩玉除了去法租界工局，每天都尽可能上老顺茶楼为他专设的间，多则两小时，少则半小时，名是喝茶，理上海滩洪门事务，但大多数时间是用来赌博。

舅妈说：“你舅舅和我盼孩盼了这么大半辈，烧了多少香，拜了多少神，才有了。”

黄佩玉坐庄聚赌时，余其扬总是在他后站立，份是保镖。关键时刻，他会一些暗示，只用神，不动作。

。”

族长说话了：“陈家祠堂，本不容女。但是月桂小是女中豪杰，名满大上海，为本乡造福，陈族全谢。”

筱月桂站直“这孩真逗人喜。若愿意住城，我愿意接你们去享清福。”

“还是看我怎么一赢千金吧！没有大把赢钱的机会，谁会甘心输钱？”

三天后的中午，筱月桂乘一辆车到西施餐馆门前，很巧，新黛玉的车也到了，两人都守时。她脸好多了，学当年式样，梳了一条辫，红丝线扎着辫。新黛玉还是打扮得妆艳抹的，披了苏片片的丝巾。

“小人之心，黄爷听都不用听。”

“当然当然，你最明白。”她说。

“难怪

两人坐下来后，新黛玉取一个盒递过来“你今天生日，我没什么给你的，就这件东西。”

“你一向是明白人。现在洪门在我手里，权势的事情有了钱，也什么都好解决。”黄佩玉灭掉烟，抬脚就走了。

那后厅的办公室面对竹林，不像他自己家里，人多嘴杂，女人的唠叨叫他受不了。说到底他还是读书人，喜在这儿画画写写字，顺便理各路人的难题。鸦片买卖，赌场闹事，院绑票，珠宝被盗，杀人放火。巡捕房抓人，吃了官司，需要去通打。

“舅舅，看你什么时候乡下住腻了，就城来。”

“。”男孩没有陌生，细声细气地叫。

筱月桂让娘舅带她去村里祠堂。祠堂聚满了家族里的男人，看守把追的人全拦在祠门外。满祠堂的男人，不用说是特地聚起来等筱月桂的，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孩兴地起来“妈妈，我们去城里。”

舅妈抢着说：“去几天也行。”

“这么可的孩，怕是我的表弟吧？”筱月桂笑着蹲下来，拉着男孩的手。

筱月桂从川沙回来，就在床上躺了两天，浑无力，也未发烧，就是吃不下饭，夜里也睡不好。黄佩玉要找医生来看，她不让。

舅妈拍拍那孩的说：“她不是阿姨，是你，叫！”

“等我好些了，我就陪你在那儿看那些大赌王怎么一掷千金。”她说。

全堂轰然，一个个都在说：“五百两，五百两呐！”连门卫也被这个大数字得一时走了神，拦在外面伸长脖看的小姑娘们趁机挤开他们，尖声呼着叫唤着冲了来。

黄佩玉如遇到知己，骂起来：“那些人都不是这样说，说我是用别人的本钱豪赌。”

但是老顺茶楼后屋最大的生意，是赌局。这里实际上是上海最大的赌场，只是不对外公开，要申请，要有人介绍，成为会员才能加。赌法中西齐上：麻将牌九，吃角老虎。盘赌台聚众喧哗，二十一输赢立见，最为门。

“你回趟川沙，就累成这样了，要不我就带你去老顺茶楼坐坐。”他坐在榻床上，用烟斗着雪茄，烟灰缸就放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