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脱掉大氅，摆开架势，说：“我是国王，喝下去要现圣王原，变成一个狮。有胆就勿要跑！”

掌声满台，这些观众冲着海报上稀奇古怪的洋名字来，果然洋相大得很。

国王的肚像个无底一样，下大半缸，突然中如泉，一条长长的线。他慢慢转过，长长的也随着转弯。最后他朝着舞台另一端，对着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箱，火焰“滋啦”冒了几下熄灭了。

兰胡儿碰碰燕飞飞的手，两人对了个，便手拉手迅速走上台去。加里认兰胡儿来，也认燕飞飞，怔了一下，但上镇静住了。他只伸一个手指说：

观众鼓噪起来，有的站起来看国王喝还是不喝。有的仍在大声“喝呀喝！勿要怕！”更多的人摇不相信那是汽油，连连冷笑。

“真格贼娘的是嘎士林！”看客大喊起来。

“老一，”张天师对他边的一个徒弟说：“洋人大肚喝，早就听说过了，没有什么本事！”

国王张开嘴，手拍地打了一下嘴，肚里的东西，旺火腾地一下飞来。

燕飞飞切了一次，兰胡儿切了一次，不甘心，又切了两次。

瞧那个神气活现的“加里王”什么息！发上了油往后梳得贼亮贼光，穿得狐模狗样：黑西服白衬衣黑领结，这行肯定是从当铺租来的，筒长一号，用线上的。臭小漏滴转溜，还敢来密斯本人场上抢生意，我俩今天冤家路撞到了！相见必会刀看谁厉害。

兰胡儿盯着加里洗牌，他把洗过的一叠牌举起来，认真地说：“请两位小切牌，随便切。”

所罗门下场后，加里王表演牌戏。

加里手里拿着一副扑克，邀请观众上去“哪位先生太太，请来牌？”

原来这家伙不是哑一个，兰胡儿第一次听他开说话，一腥腔。前排观众正在你推我让，犹豫着。

加里一手拿过牌，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叠齐整，顺手就推成两叠，一叠牌

几分钟后他了场，占了个好位置，在后台边角上。他的几个徒弟分开坐了，有意要看穿戏法。场里的客人倒是真不少，一片闹哄哄。“见鬼！”张天师心里叫苦，这个洋人未开场声势居了上风。

张天师一声不吭，站起来掉走开，徒弟大岗和小山跟他了场。

台下观众幸灾乐祸地齐声应：“喝！喝！”

王退后几步，侧到一边去，突然把台上的灯光打暗。

张天师这下脸都变白了：所罗门的嘴里吐一条火龙，朝刚才浇灭的沙箱过去，那里又燃起了熊熊之火。

看客声如雷，这个节目确实彩。张天师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个洋对手。

“请一位小。”

国王看看杯，又看看观众，说：“我晓得你们不相信杯里的汽油是真的，对不对？等一会你们自会明白啦！”说完，举起杯，猛地仰面通通喝了下去。

王耸肩摊手，转对着台下观众，好像在问大家。

台上所罗门扮的犹太国王拿了一个玻璃缸，像金鱼缸大，放在一张桌上。桌铺了一条讲究的白布，英俊小生站得笔直，一溜顺搁三个玻璃杯，不必说这助手就是“加里王”化妆得跟广告上一模一样，动作规规矩矩，睛不像其他术师一样东溜西瞅，嘴抿，仿佛是哑。王正一杯杯给国王盛缸里的，放在桌上。国王随手拿起一杯喝下去，接着又拿起另一杯喝下去，一杯接一杯，越来越快。王忙不迭及地递上撤下。台上左侧还有一个烧着火的铁小方箱，场灯光暗下来，灯光聚集在台上的国王和王，爵士乐唱片在伴奏。

燕飞飞了一张。

兰胡儿伸手去，朗声说：“我也要牌。”

师父对台上两个家伙不兴，兰胡儿心里乐恣恣的。她本就不把这一老一少放在里。吐火，得星星满天碎遍山。这把戏摆地摊时见过也过，更厉害更危险：吞刀吞火，飞刀时还蒙睛，专吓死短命鬼。这两个人只不过是耗嫁女，圆个模样，大手大脚要掀，台相欠噱，发条欠绷。

慢节奏的爵士乐之中，王从后台端一杯，杯是满的，国王接过杯，嗅了嗅，皱着眉，转过来问王，用贼特兮兮的上海话说“侬是存心要阿拉格命，这是嘎士林！”他提声音“汽油！我的王，你一定要我喝？”

加里不动声，让兰胡儿也了一张。加里要两人把牌背对他，给观众看。燕飞飞梅J，兰胡儿红桃Q。他让两人把牌整叠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