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考虑好了对病人的诊断之后，他就摆一副严肃的面孔对病人说：“你的重超过了，我得给你规定一下饮。还有，你最好把烟也戒掉。”离开门诊室一百码左右，三郡医院病历室负责人米尔里德小在那人来人往的楼步走着，浑直冒汗。她一看见自己正在找的那个大夫就在前边，拐个弯又不见了，就顾不得辛苦，连忙走几步再追上去。

“我现在忙，改个时间。”正赶上约瑟夫·尔逊脾气发倔。

“是郝登的病例，尔逊大夫。”尔逊气还很倔。“那么多病例，谁记得住。”米尔里德小在一边耐心地解释着：“就是从工厂车间的天桥上摔死的那个工人。记得吗？厂方说他一定是犯了心脏病，不然车间的安全措施是能够防止的。”尔逊哼了一声。

“尔逊大夫！尔逊大夫！”一位上了年纪的病理医师停了脚步。他把嘴里的大雪茄挪到了角，不耐烦地说：“什么，什么？”这位米尔里德小是个五十二岁的老女，材很瘦小，穿上最的跟鞋才刚够五英尺。她看见尔逊大夫脸上不兴的神气，心里有发。

外科在三楼，那里的气氛就比较轻松了。整个外科手术室的气温和度都是经过仔细调节过的。外科大夫、实习大夫和手术室护士的绿手术衣里边都脱得只剩下了内衣内，这样可以凉快些。有些大夫已经完了清早第一个手术，踱到外科办公室喝咖啡，等着第二个手术。三楼楼两旁的手术室是和医院其他分隔离的，护士们开始把仍旧在麻醉状态的病人推到两间麻醉恢复室，在这里接受观察，等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后，再回病房。

①大众牌（Folkswagon）是西德名牌

在他继续签下去的时候，米尔里德小还继续解释着。她这个人说开了，就非得说清楚才算完。“可是病理解剖报告说这个人心脏没什么病，也没有使他摔下来的其他病理方面的原因。”

“谢谢、谢谢，大夫。”他僵地，走向大厅，准备乘电梯，正赶上两电梯都停在上边，就骂了一句，走下通往地下一层病理室的扶梯。

米尔里德小持着：“大夫，请给签上吧！要不了多大时间，我找了您三天了。”尔逊勉答应了。米尔里德小递过了单和圆珠笔，尔逊拿过来走到一张桌旁边，一边签字，一边嘟囔：“我也不知签的都是些什么。是谁的？”

①利诺林油毡（Linoleum）是一建筑上用的地面装修材料。

约瑟夫·尔逊签完了最后一张，鲁地把一叠单冲米尔里德一，说：“这回我可以开始正经事了，啊？”那雪茄在嘴上一撅一撅地，烟灰一半落在自己上，一半落在光亮的利诺林油毡①地面上。尔逊是三郡医院的老大夫，他耍态度没人敢说，要换个年青人就不行了。尔逊对医院走廊上贴的许多“禁止烟”的告示也是置之不理的。

矫形外科医生西·葛兰杰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述说昨天买的西德小轿车“大众牌”①自有它的优。由于这车车特别小，吉尔·列特大夫和她开玩笑说：“对不起，西，我在停车场差踩到你那辆车上。”

“对不起，大夫。我…”那是个事故。厂方得发给家属抚恤金。“尔逊顺便提他这个看法，然后把雪茄叼好，刷刷地又签了一个名，纸都给他划破了。米尔里德小发现今天这个老大夫的领带沾上的痕迹比哪一天都多。他那蓬蓬的灰白发有多少天没梳了？约瑟夫·尔逊的邋遢在三郡医院是名的，你把它当作笑话也好，你说这太不象话也好。自从十年前妻亡故，开始过独生活以来，他的穿着愈来愈不象样了。现在这位六十六岁的老大夫打扮得不象个大医院的主任医师，倒象哪里跑来的狼汉。米尔里德小打量了一下他白罩衣里的呢背心，扣都磨秃了，上面还有两个，可能是酸腐蚀的。下一条灰没有线，脚上一双旧鞋，早就该上油了。

但是，这位小生活里没有什么别的，病历、表格、档案就是她的一切。于是，不怎样，她还是鼓起勇气说：“这里有些病理解剖单要您签字，尔逊大夫，市卫生局要副本。”

“这我都清楚。”尔逊打断了她的话。

科医生托因比大夫用刚剩的烟燃了另一支烟，仔细观察着桌对面那个病人。在他考虑病情的时候，觉得自己肚有不舒服，心想得把中国菜的谱暂时停它一两个星期了；何况，这个星期有两次饭局，下星期二又有主义俱乐的会餐，日不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