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烟的工夫，白白胖胖的闵士杰来了，四十多岁，走路像鸭一样一跩一跩的。而且，左肩右斜，挎着一个黑羊的大包。又不是外旅行，带个大挎包什么？商谷雨纳闷地想。他哪知，这是等着装酒用的。他们每次喝酒没有完全喝光的（因为要得多，不可能喝光），就用大挎包带走。如果喝二锅自然没人带，怎奈他们每次喝的都是名酒、好酒。

"老实说，威州建委的人多数人都很能喝。久经（酒）锻炼，久经沙场，久经考验。因为他们喝酒的机会太多了，有时候订酒的约会推都推不去，时间上排都排不开。全国的名酒，你说去吧，酒鬼刚来的时候贵不贵？国窖1573刚来的时候贵不贵？新包装五粮来了，什么味？金包装茅台味上有什么变化？整！而且有时还上箱。谁埋单？自然有人埋单，这个您甭心。"

兰近来心情非常不好。自从她领养了女孩以后，给女孩重新起了名字叫"薇"，谁知薇对这个名字非常抵，喊她薇的时候，她本就不回应。兰给薇买了很多玩，可是薇连看都不看，就整天着个小脸。小小年纪着个脸是个什么模样？总是一笑容也没有，让兰心里非常不痛快。而且，几红木家来以后，也本无人问津。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柳三羊的消息，她心里非常别扭。她等在文渊阁店里的时候，心不在焉，回到家里更是彻夜难眠。她现在已经不想哭了，她只想笑，笑那珍珍单纯得像个孩。一纯知识分的味，想必是天天猫着腰画图，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而那柳三羊更近于迂腐，守什么忠诚，你的婚姻都名存实亡了，你还守个六儿！可是他就是一，真让她气也气死，恼也恼死，烦也烦死。别怪本姑娘小小地施了一离间计，那可是情势所迫！柳三羊还想要什么元青，一边待着去吧！

柳三羊没回答。如果他回答了，沈蔚会更苦恼。因为说到底这是个文化素养问题。柳三羊不愿意从自己嘴里说沈蔚的人素养不的话。沈蔚不同于兰，沈蔚的肩膀还比较弱。柳三羊打消了把古木家搁在沈蔚家的念，沈蔚够糟心的了，他不应该再给她添。

医生说："那就对了，三天两下馆儿，顿顿儿喝酒，血脂，血压，血糖，医院以前是拿健康换钱，医院以后是拿钱换健康，能不能换得来健康还是未知数！再加上生意难免有不顺心的事，一有导火线，这病就会突发，别看现在脱离危险了，可随时都可能复发。你们家属得特别注意！"

此时，柳大羊嘴里拌着蒜似的说："士杰，商先生办合资的事，你牵抓办！明天就通知房屋土地理局和你们规划的同志，立选定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回再找一趟外经贸委，需要我，立言一声。"

沈蔚说："没错。"

闵士杰嘿嘿一笑说："就是你们南方讲的老幺——来，商先生、柳主任，我来晚了，先自罚一杯！"闵士杰手起杯落，一杯三酒下肚了。商谷雨看得目瞪呆。他想说："三酒是用来一一抿的，哪有这样的？"但他此刻脑特别清醒，知要乡随俗，便也啁了一杯。顷刻间，柳大羊、商谷雨、闵士杰三个人就喝得醉迷离。从桌上的酒杯看，墨西哥炸弹、三酒、天使之吻都喝了，而且绝对喝了好几。那商谷雨大汗淋漓，面孔如紫茄。

"再好不过！"

而兰在威州的古玩行里，无疑在显示着势。他真

信誉好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如何？"

柳大羊掏手机就给闵士杰打电话，说："他不来也得来！"

而万万没有想到，几天过后，柳三羊就到文渊阁来了。那时柳三羊帮沈蔚把金岳武送医院抢救，又观察了一天，见金岳武病情稳定，柳三羊才离开医院来找兰。

"规划长叫闵士杰，我把他叫来！"

"方便吗？"

没错，不仅如此，柳大羊还说过，而且是在建委一个什么会上公开说的：吃喝无所谓，别耽误工作就行，关键是别往兜里装不该装的钱。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威州建委，吃喝问题你本就不住。而且你说了就不落好。至于不让往兜里装钱，谁装过，谁就自己拍拍良心去吧！

商谷雨和闵士杰握了一下手，说："老乜怎么讲？"

金岳武是脑溢血。医生这样问沈蔚："病人是不是近年来一直在买卖？"

柳大羊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笑容。

"随叫随到！"

闵士杰嘴里嗯嗯着连连。

沈蔚无话。一旁的柳三羊更是无话。医生离开的时候，沈蔚小声问柳三羊："你也倒腾古玩，怎么没有三？"

一个服务小急忙搬来一把椅。柳大羊把闵士杰坐在椅上，说："士杰的酒量在委里排老乜，不过他敢喝，喝多了大不了再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