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她两排洁白的牙齿对我笑了笑，去拉开了小茅屋的门。

躺在床上，我瞅着她引燃了火塘里的火，去淘了米，帮我煨稀饭。

她走了之后，我全只觉得发、发，浑上下一儿力气也没有，翻过去，难受，转过来，还是难受。睁开睛，我到恶心得想呕吐，闭上睛，我又觉得窒息，觉得嗓里火辣辣的想喝，想呼喊，想嚎叫，我记不得自己是不是不断地在，记不得自己哀号了几声…总之，当邵苓又坐在我的床，把我扶抱起来，靠在她浑圆的肩膀上，喂我吃药时，我才从沉沉的昏睡中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了满的虚汗，全的骨架像被人去了似的，虚弱极了。

就在这一连串的疾雷声中，邵苓的双手扳过了我的脸，俯下来，吻了我。

我的心像捶鼓样着，比风雨声还来得猛烈。

我的像被惊天动地的雷鸣震起了一般，上半朝前一耸，一扎她的怀里，不知是悲还是喜，是哀愁还是兴奋地失声哭了起来。

“我支撑得住，你、你走吧；要…要赶山路哩…”

午后，她把薄薄的稀饭一勺一勺地喂给我吃，每勺稀饭里，她都搁了一小榨菜丝儿，我的觉里，这一辈，那两小碗稀饭是世界上最妙的佳肴。

是打的针奏了效，是吃的药起了作用，还是喝了稀饭恢复了神，下午我觉到好多了。临近黄昏的时候，她又一次让我吃了药，替我打了针，喂我喝了半碗稀饭，把火塘里的火用灰捂起来，还将我可能要喝的倒了半杯，把那只满开的瓶放到我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我的心在往下沉，直往无底的渊里沉，一个残酷的现实推到了我的面前，为了我，邵苓不能回她的学军连队去了。由于这个过失，她可能会被当众名，可能将受分，可能…在这个年，什么可能都是会有的呀。

我恼恨自己，我悔得恨不能捶打自己，在极度的悲恸和懊恼之中，我啜泣了声。

小屋里晦暗得仅能勉看得见件，暮愈加了，我了她一句：

邵苓的手不知啥时候碰了一下我的耳朵，随后轻轻地抚着我的耳垂。

我知，忙乎了一整天，她要赶回去了，他们的学军连队纪律虽然松懈，可每个星期天的晚上八钟，全连还是要集合名，瞧瞧哪个去赶场或是逛山林的学员没有归来。这是她告诉过我几次的。

在心底里，我由衷地地激她，但两望着她，我那两片燥的嘴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说不。

一阵狂啸的风随着她把门拉开而扑屋来，冷得我连打了两个寒噤，狼嗥般的风声里，夹杂着“劈里啪啦”的雨声，屋外的山山岭岭间，雾霭四合了，铅灰的乌云，沉沉地压在屋对面的山上。

“你怎么哭了？小知青。”她问我。

“轰隆隆！”一声雷鸣，如同是从天空中直朝着菌棚打来；跟着，一霹雳似的闪电，倏地掠过，我看得清清楚楚，邵苓惊骇得脸揪成一团，一颓然坐在我床上。

我的泣使得站在门的邵苓浑一震，她断然地关上了竹笆门，转过，缓慢地、一步一停顿地向我走来。

雷声过后，涌般的雨声喧闹地响起来，整幢小茅草屋，随着菌棚颤抖地开了，耳朵里满了风声、雨声、山沟里咕嘟嘟的声，和说不清是什么的嘈杂声。

…

我仰起了脸，想看清她脸上的神情。可是小茅屋内的光线太暗，我只能看到她那双大大的、让我觉得无限温存而丽的睛。

她站在屋中央，似要走近我的床，又像是要向门那儿走去，一副踟蹰不安的神态，那双大大的近视，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

她惶悚的鼻息，闻到她上那女特有的诱人的香味，到她的手搁在我额上。

她服侍我吃了药，给我抹去了额、颈脖里的虚汗，给我打了针，重又让我躺下去，把被窝替我盖得严严实实，然后，她非常细心地把竹笆门打开一儿，注意让室外的清新空气透来，又不让风朝着我床。

她朝我摆摆手：“再会，小知青，安心睡吧，我一有空，就赶来看你。”

她痴呆呆地站在门。

“都…都怪我，害、害了你…”话没说完，我的泪全涌了来，我哭了。幸好又是一串像要劈开地球似的疾雷，震得我们的耳朵啥也听不见。

不知怎么搞的，话是说了，我的里却涌起了满眶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