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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似一条蜿蜒飞舞、横在江中的一条火龙。大量江流打在那些木锁上面,平空激起数十堆狼花,已是奇观,老人怒极发威,去势又盛,相隔只有丈许,眼看非撞上不可。贼党连人带船灯火密如繁星,散布江面,空中并有响箭流星带着一溜接着一溜的五色火花,和正月里的烟火一样交织飞舞。人多势盛,呐喊之声震撼江面,断定转眼必有一场凶杀恶斗。正在提心吊胆,暗中戒备,连各人的暗器也都拿在手中,没想到这列火堤宛如城门大开,妙在那么整齐,由一条火龙中分为二,先化作两条火龙,八字排开,等到大船由当中通过。驶出十余丈外,隐闻号角齐鸣,再看那两条火龙右岸一条忽然分散,一个连一个,空中雁字一般,朝湖口那面驶去。就这不多一会的工夫,先前停泊右岸不远、上有伞幕、贼头发令的长圆木排已往湖口里面驶去。左岸这条火龙让过大船之后,并未前往左岸靠拢,由中心往旁荡开八九丈重又调头,仍是一条整齐的火龙,在江流起伏中蜿蜒横江而渡,随后迫去。方才所见大小贼船也同归向右岸,江天上下本被贼船灯火映得通红,等到驶近湖口忽然灯火全灭,只贼头那两座大木排还有一点灯火在湖口里面闪动,业已老远。快天亮前的江面上剩下一片纯黑,只听江流澎湃,洋洋盈耳。就这转眼之间,江面上除大量水光在暗影中闪动外,方才那么繁盛火炽的上面竟一扫而空,哪有丝毫灯火影子。
沈、姜二人见状大惊,暗忖,区区水寇竟有这样浩大的声势,手下贼党之多还在其次,贼党水性和这些兵法部勒的各种阵势岂是宫军所能梦见?如今官贪吏污,民不聊生,这班人索性举起义旗,将昏君推倒,为民请命,岂非一支义师劲旅,何人能敌?偏是不从大处着想,反而倚仗他的凶威压榨人民,危害商客。吴占魁已是如此,吴枭和自己的两个仇敌想必更加厉害,所以连各位师长那高本领,不到时机均有顾忌,不肯轻举妄动。
不将这些恶贼除去,两湖人民决无安身之日。越想越觉此行艰险,不是容易。正在低声议论,忽听船头有老人说笑之声,猛想起方才曾见那在水中形似人鱼的李、尚二老穿波飞驰而来,此时必已到了船上。这样异人如何失之交臂?何况他和自己想见的那位耳有紫葡萄肉痣的异人老前辈又是至交好友,应该设法亲近,怎的忘却?同时又听盆子咳了一声,偏头往后艄一看,盆子果然手指船头示意,忙即点头,略整衣履,临时想起兵刃暗器尚在手中,就此前往大不恭敬,猛瞥见暗影中一条小黑影由船舱外贴波掠过,隐闻打桨之声,好像一条小船。这时船离湖口已二十丈左右,老人已将双桨放下,将帆拉起,船便慢了下来。方觉那小船似由后面追来,船上只得一人,与方才南宫李所驾小船相似,心中一动。等到二人放好兵刃暗器,匆匆穿上长衣,刚往前走,忽听船头上话别之声,大惊赶去,只剩老人倚桅而立,正朝去的人扬手说笑,连忙侧顾,小船上共是四人,大船灯光照处,李、尚、南宫男女三侠之外还有一个中年妇女,都是一身白色鱼皮水靠,船上的灯刚刚点起,正在随波荡漾,似往左面江岸驶去。姜飞心里一急,首先忍不住喊了一声:“二位老前辈如何不容后辈拜见?”忽听南宫李笑道:“沈兄,我们实是有事,无暇多留,我料不久必有相逢之日,前途再见,恕不奉陪了!”说到末句,隐闻中年妇人说了两句,二人便争论起来。
沈、姜二人自然大声回话,并问前途何处可与诸老前辈和姊姊相见,船已走远,只见灯光如豆,越来越小,往旁边浮波而去,转眼老远,声息不闻,跟着连火光也没人暗影之中。方觉失望,耳听老人在旁笑道:“他们老少三人都说你两人好,并还答应将来遇机相助,你只留意我说那位老前辈,遇上不要错过。虽说你们师长均是高明人物,先前见你二人本领也都快到火候,休说常敌,便遇能手也不至于吃亏,身边又有那好一口宝剑,再精剑术更无败理。到底年轻,初涉江湖,多一两个前辈异人照应总好得多!由昨夜起连与恶贼结怨,我家虽在湘江多年,此船另有停泊之处,无人知我家在哪里,就此回走,虽与贼党订约,明春他不寻我我也寻他。我老头子满门孤弱,这类恶贼有什信义?尤其君山水寇得知今日惨败必更狠毒,难免假装不知,下手暗算。此时不是硬拼时节,也须防他一步,好在我早打算隐居荆门山,开荒自给,不再往来江湖,怄这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