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尼开始，历代静斋传人无一而非女。梵清惠尽超脱，可毕竟也不过只是名双十年华的黄闺女罢了。此时竟要亲讲这话来，内心挣扎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挣扎着说完，她脸上本来白皙的肌肤，早如涂上了层浅浅胭脂。看上去倒比往昔一味不吃人间烟火的模样，更多增添了三分极可的红尘气息。

明月大家却不知杨昭的底细。见他说话，急忙伸手拭去泪，笑：“杨公，你醒了。”

明月大家只觉自己心得好快。她呼了几气，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抬张望。昏暗光线下，只见墙角边的塌上，杨昭盖了张薄被，正动也不动地沉沉睡。

“明月…愿意。”明月忽然声打断了梵清惠说话。声音虽轻，语气却甚是决。她顿了顿，忽然抬：“而且，你也愿意的，不是么？”

雨势逐渐转大了。王府西侧，庶妃唐钟情本来居住的那栋小楼之外，此刻全被笼罩在一片迷朦当中。哗啦啦的雨声充斥于天地之间，令哪怕本来再警惕的人，也在不知不觉间忽略了许多东西。纵然有三百王府锐军士环绕小楼四周，但在武学人中，就和不设防也相差无几。

“是…明月大家？”杨昭有诧异，也有惭愧，凝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梵清惠心中又是一阵揪痛，勉笑：“假若妹妹不愿意的话，当然也不能勉。但…”

明月大家虽是，可毕竟也行走过江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儿。这时候听梵清惠说得糊，早隐约猜到了那黑药的用途。她两颊红得像火烧，轻轻，手上用力把布抓得的。梵清惠又叹了气，幽幽：“妹妹，难为你了。”开门在明月背上一推将她送室内，反手关上房门。

明月虽为歌伎，却是卖艺不卖的。听见梵清惠的话，她同样两颊火红，：“梵，你是要明月…”

静斋的疗伤圣药，果然不同凡品。甫取已觉清香四逸，使人神也为之一振。反正自己功力大，连唐门的〖七大限〗毒药也不怕了。杨昭，微笑：“那么就有劳明月大家替我倒杯…”话音未落，忽然见明月大家面红得活象火烧一样，嘬起艳红樱住药，竟主动重重地盖上了自己的嘴。

梵清惠，忽然叹气，从袖中取一个小小布打开。布中是一黑一白两颗药。她牵起明月手臂，将布和药对方掌心，柔声：“白药是疗伤圣药雪参玉蟾，服后对大有好。黑的…”面微红，：“总之，到时候妹妹和…他，分别服下一半，效果自知。”

一白影借着大雨掩盖，迅若星般横掠二十多丈，轻飘飘落足于小楼二楼的屋檐之上。那白影掌在窗棂上一拍，由内闩起的窗即刻被震开。黑影闪而，回手小心翼翼地把窗掩上，随即分开为二，正是梵清惠和明月大家两人。窗外雨虽密，但在静斋传人惊世骇俗的轻功之下，两人不过衣角被打了几，并未显丝毫狼狈之态。

这当然只是装模作样而已。事实上，从梵清惠与明月甫踏小楼，功力大的杨昭酒意竟知了。只是他担心明月大家还被惑心术所迷，又像昨晚那样来自己一刀，那可不妙得很。于是才假装迷观察动静罢了。这是觉到明月大家留泪，心中当时大定。

非常奇妙地，当这个男人映帘那一刻，霎时间明月心中所有的张与惶恐，竟全都不翼而飞。剪秋瞳中无限柔情，她轻移莲步，径直走到塌边挨着杨昭坐下，伸指尖抚过这少年俊而不失刚的脸庞。膛中骤然满满当当地尽是充斥着怜与自豪。然而在她眶中，却也不由自主地，就滴下了如珍珠般晶莹的泪。

梵清惠灵觉锐，早探查过此刻小楼里并没有任何手存在。她向明月大家打个手势，推开房门，施展轻功迅速无比地上上下下绕了一圈，将楼内被留下照顾与服侍杨昭的几名婢女们全数了睡。清场完毕，这才带着明月大家走到二楼最内侧的静室门前。明月大家忍不住问：“梵，他…就在里面？”

“稍后再说那个，可以么？”明月大家心中难过，牵住他手低声：“杨公，你伤得好重。明月这里有颗伤药，服侍你服下好吗？”说着便打开布，取那颗雪参玉蟾。

”梵清惠轻声：“他已经没有可能继续再活下去。因为彼此立场的关系，我也绝不能手救他。所以，现在我们还能为他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就是…在他临死之前…替他…留下最后的一…血脉。”

“胡说什么。”梵清惠苦笑：“可是家人呢。”她不愿再就这个话题再究下去，起：“妹妹既然愿意…那么…就随来吧。”

冰凉泪珠接二连三地滴落到了杨昭面上，小王爷本来舒展的眉蹙动了几下，长长叹息着缓缓睁开眸，呢喃：“我…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