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知，这个话题是应该回避的。没有人去打听凯之死的详情，所以这一情节直到现在仍是一个谜。

这是一个什么谋？尼没有告诉我们。

要认识尼这个人，你得注意到他与众不同的一些特，比如他手腕上着一块齿结构的金属手表，上面镶有二十四颗钻石，还同时显示地球上二十四个时区的时间。这些毫无意义的时间尼却看得比钻石还重要，他可以不时抬起手腕瞄一说：“这会儿，纽约人队正与新英格兰国者队行季后赛的第二场淘汰赛。”那神情看起来好像他随时可以动亲临赛场加油助威似的。尼是第五代太空狼汉，他这辈其实压儿就没见过那颗传说中湛蓝碧透、气氤氲的星球。但他是个地球通，他狂地迷恋着那些尘封已久的地球往事。这一倒是与英国佬“哲学家”相似。哲学家被尼判定为英国人，且有八分之一尔兰血统，这是因为哲学家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用英格兰的某个地名命名当地的一些地区——比如这个纪念意义非凡的新约克镇。“全世界只有英国佬这样。”尼说。

而我，仅仅因为我的面孔扁平、鼻稍塌，便被尼判作中国人。他从不叫我的名字，而是直呼“中国人”好像这是一尊称。他的确拥有一天然的让人亲近的力量。

“你们知‘星鼻鼹’号上的大白熊吗？那可是个六英尺九英寸重三百磅的大块，当枪指着他的脑门，他居然哭得像个娘们，凯像抚摸儿的一样安着大的大白熊…这就是凯。”叙述到这里，尼就会收声止笑，很不耐烦地打量着一个方向，好像他的哥们正站在一块岩石后小便，随时准备上路。夕给他线条的脸廓笼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的短胡须茬也变得柔透明。这画面很令女人着迷。尼着凯，他离不开凯，就像麦卡特尼离不开列侬①（①两人均是披士成员），那兄弟的情谊绝不逊于任何人间诗篇大书特书的两之。

凯除了转枪和这两门绝活，还有一门看家本领：他玩俄罗斯盘赌从未输过。

那一刻，我泪盈眶。孔夫是否说过这样的话并不重要，我是否有中国人的血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奥克罗星，我们持了二百七十年后终于见到了地球老乡。这在太空大发现时代，堪称奇迹。

奥克罗星人仍然过着一田园牧歌式的生活，他们没有工业、科技、电力，所以我们祖上遗留下的科技玩意的确已经成为一堆废铁。但是奥克罗人迷恋这容易生锈的破烂，他们没有矿业和冶金业，所以金属制品实在是保值不跌的通货。而那可以掠地面飞行，像波斯地毯一般的大鸟鹈鹱，真是相当便利的通工，我们很乐意与明的亚威农人易。直到好几代后我们才发现亏了——起初我们用一磅硅钢制品换一只鹈鹱，后来我们用一颗螺钉换一只鹈鹱。

三百年前，人类终于发现了数学上早已预测到的一时空捷径：因斯坦-罗森桥，于是光速终于不再是星际旅行的障碍。人类可以通过这天赐的为数不多的奇异，行跃。可以让你在几个普朗克时间的长度内产生数万光年的位移，而无须付任何昂贵的能量代价。但是这免费的士充满随机，且没有回程票。这是因为因斯坦-罗森桥是由负能量所控制的，人类的知识尚不能理解玄虚离奇的负能量，更别说创造它了。你永远也无法预测到这个奇异是通往星空的哪个位置，这就像是量层面的旅行，只存在概率上的分布，而不存在确定的“站”与麦哲的环球旅行不同，太空冒险家是没有机会回到母星享受那英雄归来的礼遇的，这旅行就像棘的旋转，不可逆。即使你沿原来的奇异返回，也会像被抛在无名小站的旅客，发现自己面对的是那完全陌生的大虚空。地球，那是再也回不去了，这是条真正的不归路。运气好的，能找到一颗与地球环境相差无几的星球生存下来——比如我的祖上，无疑就是这样的幸运儿。而尼的祖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沦为海盗，靠打家劫舍过日。当航线上已无可劫掠的资源后，他们便行一次新的跃，经历无数次跃后，到了第五代——也就是尼这一代，他们来到了奥克罗星，遇见了我们。

在尼和他的弟兄哲学家、麦克利尼在约克镇降临之前，我们奥克罗人的生活平淡而悠长。哈希人为我们提供，星期五人为我们建造地，亚威农人与我们易——他们用驯养的鹈鹱易我们的金属制品、电仪、望远镜。

俄罗斯盘赌，是用转枪装上一颗弹，参赌者随机转动，然后对准自己脑门开一枪，直到有一名参赌者被爆为止。可以想象这游戏是多么残酷危险，但它的确简洁有效，是太空海盗生涯中最令人信服的一解决争端的方式。有许多次“猫的第九条命”号与同行们血拼到最后，看就要船毁人亡，凯就会站来，单挑对方船长，决斗的方式便是俄罗斯盘赌。

2585年，天知这个数字在奥克罗星这个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的鬼星球上有啥意义，但尼铭记着这些。

“妈的，这是个谋。”当尼转过来面对我们，他的目光就像电焊枪的幽蓝火焰，令人不敢正视。他的鼻翼微微翕动，着气。

“孔夫曾说过：老乡见老乡，两泪汪汪。”尼第一次见我，便搂着我的肩膀如是说。

当上帝连续掷下十九次“自由女神”朝上的币后，第二十次却是“总统”朝上。在一次无关要的玩笑中，凯用枪抵住自己的下颌，这一次他的眉了一下，他的手指就像在作一次“认识自我”的哲学思考，迟疑了好久才扳下去…结果，枪响了。

凯的脑袋瓜就像在舱外开香槟，发很清脆的声音。舱外是真空，我们都很怀疑尼能听到“很清脆的声音”但这个比喻的确很形象。

亚威农人的智力平与人类不相上下，是奥克罗星三智慧生中智力平最

关于凯的信息，只有以上这些，真正的故事始于2585年那个秋天“猫的第九条命”号飞船在新约克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