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哑在江上混了几个月，洪峰是什么玩意他当然明白。板板反应过来，哇哇地叫着冲船屋，就像鬼村般开始疯狂扫，衣、钱、被等等收成一个大包裹，扛起来就开始跑。

这会已经是晚上，板板心想，只有明天再来鞋。走回去！足足有四个小时的路程，板板充分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神，继承红军过草地、爬雪山的优良传统。穿着人造革的新鞋，昂首阔步走在社会主义的金光大上。

菜地的事情板板已经没有希望，民警虽然说得不好听，可是理他懂，这地就算属于哑，如今哑死了，地只能收归国家，而且那地早被利局征用。至于是否征用，板板不懂得去查问，也懒得去查。

低着，看鞋面上晃过的人影，鞋真漂亮！这样两个小时以后，尽板板脚上的老茧厚，但同样被新鞋磨破，痛得他直冷气，满大汗，看看新鞋，终于盖上了一层灰。

鞋他见过，广场边，路旁，公园里，餐馆中，无不见鞋大军。一块钱一双，三分钟搞定，一只鞋油一块二，两把鞋刷，还有破巾，绒抹布，几只牙刷和瓶，一个塑料凳。至于工箱，这难得倒板板吗？

可惜天不作，将走到一半时，天降暴雨，咱们的红军传人，革命勇士抱鼠窜，在大雨中塑料袋，脚踩崭新鞋，一瘸一拐。

“哎呀！”摔在雨中的板板苦着脸拿起鞋，鞋跟已经掉了，几颗钉冒尖来，被泡过的鞋，从里边掏一团纸壳糊糊。

想好就！现在的板板不像以前那样没见识。他先跑到红山广场蹲，在那里观察了一个下午，后来脆狠狠心、咬咬牙，三十块钱买了双人造革的鞋，这是板板的第一双鞋。

去哪儿呢？板板想来想去，只得走到农贸市场，这里的夜晚只有几个看菜人，板板寻了较燥的摊板，铺上被，脱下衣，环顾一圈，忍不住悲惨绝。如今竟然落到了叫一般的境界，唉，这就是生活吗？板板苦笑，刚刚还有胆气骂老天，现在连老天都不敢骂。

幸好板板有早睡早起的习惯，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市场里就开始有人走动，板板翻起来，急忙收拾好行李，要是等摊主来了，说不定又是一番纠缠。好不容易等到买他大葱的菜贩，板板说明寄放行李的意愿后，那人倒也快答应。

板板呆呆地看着人家，等人影都看不见了，板板总算转过弯来，兴地挥挥拳，对！老从今天开始去鞋！

第二天，他夹起木工箱往城里走去，板板没有目的，就像一只在城市中飘来去的游魂，孤苦无依、茫然无绪。

“***生活，舅养的生活，婊一般的生活，狗杂生活！”板板咂咂嘴，心里暗暗舒。骂过后，走了一天路的板板倦意袭来，不久便沉沉睡去。

木工箱改成鞋箱，再买塑料凳，买几张巾，白鞋油，红鞋油，棕鞋油，黑鞋油，牙刷、鞋刷，捡个矿泉瓶，板板背上箱走向大街。

新鞋用得着去污、油、抛光吗？手里提个塑料袋，里边是双又脏又臭的解放鞋，板板决定，穿着新鞋逛大街。

远远地看到船屋，板板正要松气，却见船屋后边划上一条红白线，格外引人注意，而且还有几个字，那几个字他还认得：“洪峰警戒线！”

那人瞅了他两，自言自语：“我还以为是鞋的。”

板板开始思量，必须找活，不能坐吃山空。

远的蛇山，还有碧蓝的天空，星月慢慢升起，白昼消失，夜晚来临。

“妈的，假货！难怪这么好看…跟金小英那个小婊一样，屎外面光！不是好东西！”板板忿忿地脱下鞋，想扔掉又觉得十分可惜，三十块钱啊！

平时悠然静的江，此时就像发狂的凶兽，狂暴而来，板板心里余惊未平，不停地拍打，谢老天爷，晚来一步就要被江洗白。

快到二环的时候，有人冲板板叫：“喂，鞋！”

今天门不利！板板心想，先是买了一双假鞋，然后又碰到大雨，最后连“家”都冲毁。他能找谁去？该死的老天爷！板板仰起，冲天怒骂：“***…”轰隆一声炸响，吓得板板赶认错：“神仙日的…”

板板茫然地看着对方：“鞋？你要木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