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愁什么，寒假了吧。

哎…筱云立刻沉下脸：在此我郑重申明，这事和我无关，你别动不动就扯上我。我奇怪的是，你既然那么聪明，为什么不喜学问？要知，现在正是人才奇缺，你留下来，讲师、授，在这么一座城里有很好的声望，建一个温的家，那不是许多人一辈梦寐以求的吗？

我正愁这件事呢，哎，歇一歇吧。他说着站起来，用力抡一抡胳膊。

他们默默地对视一下，筱云便浅浅地一笑，一起向那块早已选定的地方走去。

这是老规矩了，自从他整日持不懈地开始跑步，就总会见到这样一别致的风景。等他一气跑到校门外，远远地就看到了筱云。她穿了一白的布拉吉式裙，剪着齐耳的短，腋下夹一只大画夹，正静静地立在路上。

狄小停下来，压抑着怦怦的心，一直远远地注视了她许久，才慢慢地走过去，他那时就清晰地受到，不多少年过去，这个朴素而清新的形象，总是地印在他脑海里，再也抹不去了。

他规矩地着坐下来，两手自然地合在前，又：这样还可以吧，是不是还有英雄气概呢？

毕妙怕什么，我们还可以照样见面呀。哎，对啦，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你不是说，学校有意让你考研究生，或者留校吗？

路两旁是亭亭的白杨，披散如浴人的垂柳，人蕉和丁香开得正红。几个老老太正悠悠慢慢一招一式地打太极拳，其中一个是中文系的老讲师，同学们都叫她讲师太太。那个外国女人挽着丈夫的胳膊，像一对初恋情人悠然地散步。

时间一一地消逝着，天气起来，小姑娘依旧一笔一笔地画着，只不时抬看一他。她的眸是那样纯洁，看不一异样的波纹，两条白迭在一起，整个姿势说不的优雅…狄小忍不住就走神了，前飘忽过家乡起伏的山梁和千沟万壑，以及云遮雾绕的那座令人肃穆的“神山”…不怎样想，他都觉得自己的、经历和前这姑娘差得太远，简直就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世界，他真的能拥有这么一片明净的天空吗？

他有时觉得和这个人离得很近，有时又觉得隔得很远，有一十分熟悉中的隔。

这你就不懂了。我总说你是布尔乔亚，你还不服气。我是从最基层来的，我的在那块贫瘠的土地上，我必须对那块土土哇承担责任，而只有权力才能到这一。请相信，我并不是售迷，我家祖孙十八代也没过一个官。可是如果有这样一个初会，我怎么能安安心心什么学问呢？在中国，只有权力才是人意志的最大展现…当然，我也知，在这方面咱们俩差得太远，我本质上是个农民，我讨厌城市，讨厌那死气沉沉的生涯…他越说越急促，连脸都憋红了。

筱云，你什么时候去我家乡走一走？

坐在那边。小姑娘指指不远的石凳。

筱云说着，便在石条上支起画夹，开始一声不响地画起来。

你听我说，留校和考研的好是…可以天天见到你，懂吗？而坏呢，就是我本人不喜学问，真的。

也许…你有你的理。毕竟，我们所受的教育太不同了.可是，不怎样，我对权力这两个字却极其厌恶。

筱云，你应该知，我约你来，并不单单是为了画像的。再过几天，我就要实习去了。赶我实习回来，也许你已经放假：我们都天各一方了…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应当有一个…句号吗？

筱云也搁下笔，盯着他说：这是好事呀，别人不得这样呢。

可是…赶寒假，我就毕业了。

筱云也许被他突然激动起来的样吓着了，若有所思地拿走画笔，把一大团颜料涂在青石条上。

好，好的，不过，你的表情可不太自然。

正是炎夏草长的时候。这块远离校园的空地上，低低、坑坑洼洼，长满了密匝匝的绿树和青草。一条小溪从中间迤逦而过，清清浅浅，悄无声响。溪边的几块青石，却像被什么人动过的，有意垒成了像模像样的石桌石凳。各的蝴蝶翩翩翻飞，不知她们在闹什么。家燕很多，顺着小溪飞来，贴面轻巧地掠过，嘴里便叼着一团泥或一截虫，迅即钻人了湛蓝的天穹…这真是一个写生的好地方。认识筱云半年多来，他还是第一次把小姑娘单独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