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地说着，一下连走路的劲儿也消失殆尽，脆在檐台的台阶上坐下来。

“这好，还是卖了好，你就用不着再睹思亲了。”

说什么呢？你呀你，真的生气了？生气好，我呀其实最喜看你脾气了。

“你真的这样认为？那好，我就搬来与你同住，我们一起写写字，看看书，听听音乐，画画山，如何？”

他不能走，他再也走不动了。

他的后就是那座神秘的大山，他应该走那座大山，与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土合在一起，这大概就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年轻人还在激烈地争论着，他侧耳听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听不懂，只好又默默地向山坡上的家里走去。

“也许，你真的应该住一夜。”

车一溜烟向村外驶去，狄小挥了挥手臂，又无力地放下来。

看着不行了，临死之前想给你们留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留不下，只好留几句话吧。你们要记着，饿了吃，渴了喝，冷了穿上了脱，‘冬天凉，夏天，四十五天是个彪月。不过这些你们也都知，我呢是死呀，但你们也不用悲伤，以后死的人还多得很呢…这个故事一直传到现在。

“你…除了一个好字，就不能再说别的吗？”

“不知，玩笑而已。还是谈谈你吧。对于你的事，不论大小，我还是很兴趣的。”

筱云忽然真的生气了，气哼哼地反诘他。

筱云上了车，又把玻璃摇下来，情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一直到车走老远，才淡淡地笑起来：再见了，老寓公。还是什么吧，希望下次来看你，不再是这样。

不，还是不要！那样不好！现在什么都不可能了…

唉，真是的！筱云猛地推他一个趔趄，就再也说不话来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过去的时光是永远无法追回的。他这样想着，心已迅地消退着，就像一条被冲上岸来的鱼，一下便了翻白的肚

当筱云神黯然地走下山坡，来到沟底的小汽车边，跟在后面的狄小不由得踌躇了。这里是新村落，又围了一伙伙年轻人，不知正叽叽喳喳议论什么。不怎么说，他也是村里的长者，这么招地送一个衣著时髦的女人，总有那么不自然。然而，人们似乎对他和筱云都视而不见，依旧烈地争论着什么。

“关于我自己？也许，只有一件事还能让你真兴趣。我把老父亲所收藏的那几十幅名画，全拿到香溺晌卖行卖了，一共卖了一百多万元。”

看她那样，狄小终于淡淡地笑起来。他挽起她的手，边走边说：“都什么岁数了，还耍小孩脾气，还是看看我的菜畦吧。告诉你，我现在可是地地的老农，的菜不错呢。”说着，他们俩围着院里的菜畦走起来，一边走，狄小一边指指，介绍各菜的情况。一直转了好几圈，狄小才说：“看看我，真的是老糊涂了，中午你吃什么？快把司机叫上来吧。等吃了饭，我再带你去参观我的大田庄稼。”

“我先拿回这一百多万，真不知该怎么。后来才打定主意，把它全捐给了省行知中学，那不是我父亲上中学的地方吗？”

“这是真的吗？”

“好的，捐了也好。来之于社会，又还之于社会，好。”

筱云却说：“什么也不想吃。而且我还有事，下午就要赶回去呢。”

对于那座神秘的大山，狄小终生充满的敬畏，他贫瘠的故乡就在那大山的脚下。在那段特定的岁月里，大山虽没有给乡亲们带来任何一庇荫，人们每当谈论起这山，依然会满脸肃穆，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这情景总是地打动他年轻的心。儿时的心理震撼是终生无法抹去的。正因为如此，那个冬日，他才会又一次坐上了那辆锃亮的越野车，向大山驶去…

好吧，那我就承包对面这座山，植树，当个植树模范，如何？狄小也嘿嘿地笑起来。

筱云快地说着，越说越兴奋，多皱的脸顷刻变得红扑扑的，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看着她兴冲冲的样，狄小顿然明白了她专程而来的意思，苍老的心开始咚咚地，到有耳脸红。那是一团生命的火，那是一份珍藏心底数十年不变的真情，对于这份情，我已经欠得太多，怎么能有哪怕些许的弥补？